文薇芙蓉
编辑李晓芳
摘要:42岁的王启宇是北京一家医美机构的院长。近20年来，她在医美咨询室每年接待上千名顾客，其中20%是男性。
艾瑞发布的报告显示，2020年，医美群体中男性比例将为30%，19-22岁年龄段开始尝试医美的男性比例甚至已经超过女性。当“颜值焦虑”辐射到男性身上，越来越多的男性选择进入整形机构。
与女顾客不同的是，王启宇发现，推门而入的男顾客行动含蓄、隐秘，但决策明确、果断。瘦脸、植发、面部抗衰老是男性顾客中的热门商品。年轻男生用玻尿酸和肉毒素打造“瘦白嫩嫩”的上镜脸；中年男性寻求帮助去除眼袋和皱纹，以抵御“衰老”危机；“打耳垂发财”，医美甚至成为越来越多信徒的选择...在一张张脸型各异的面孔背后，王启宇探索的是男性求美者的面部想象和冲动。
以下根据王启宇的叙述整理而成:
“男团风”带来的男性整形趋势
我最早的一个男客户是一个从英国留学回来的男生。他找到我们组织，明确提出要求:我要脸小一点，我不要这个下颌角。是一张“豆腐块”似的方脸，下颌角直线明显。
我当时不明白。因为在我看来，他自己的条件很优越。他留学回来，家庭条件也很好，工作机会很多。他不是一个靠脸吃饭的人。关键是他不丑，浓眉白皮肤。我跟他说:这个手术你可以做，也可以不做。如果你不得不做，那会花很多钱。下颌角手术恢复期很长，很痛苦。
那个男孩说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做。其实他身边没有人支持他手术，家人也强烈反对。他说自己从初中开始就想着面子，即使出国留学后，这种想法依然很强烈。后来，他花了近10万美元做了一个下颌角轮廓。术后恢复期，他说他真的变了样。在我看来，这其实是一次打开他心扉的手术。
这个客户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是12年前，当时做整形手术的男人很少。来我们机构整形的男性，除了一些先天性的面部畸形，主要是从事表演艺术。
资料图。图视觉中国
但十年后，这样的男性顾客越来越多。尤其是近三年，男团文化风生水起，男性客户明显多了起来。现在我平均每天接待10个左右的客人，其中20%是男性。
现在男性整形和女性整形在选择的项目类别上没有明显的区别。每个人都做每件事。他们会装卡做小泡泡(编者注:一种深度清洁皮肤的医美方式)，打针，脱毛。比如，有些男性顾客根本不想要胡子。他觉得每天刮胡子很麻烦。“不是没什么可刮的，也没什么可脱的吗？”他们只是摘下来；一些男性顾客希望更有男子气概。他们会自己设计一个胡子类型，让我们按照模板给他种上。
总的来说，瘦脸针、植发、面部抗衰老一直是男性顾客中的热门单品。连我的健身教练都找我打瘦脸针。他经常举重，总是咬后面的臼齿。当他找到它时，他说，“看我的脸。”其实两边的咬肌有点不对称，一边大一边小，他也不做别的，就一个诉求，把脸的肌肉变小。
大概70%到80%的男性客户都是90后，00后，我们接待过的最小的客户是16岁，这也是行业的最低要求。每年年底和艺校考试前，都是整容行业的旺季。这期间，很多男同学都是在家长的陪同下。
坐在我前面的家长和孩子一般有两种情况:家长要配合孩子，或者家长强迫孩子来。孩子来到这种家庭，孩子很有主见，跟我说他要做什么项目，然后时不时看妈妈一眼，妈妈不是沉默就是皱眉。逼孩子来的家长通常比孩子更激动。他们一直问我们:医生，你看他的鼻子是不是长高了，好看了？他的眼睛可以大一点吗？我们会问孩子你愿不愿意自己做，但妈妈会率先回答:你要做。如果没有你会怎么做？
这些都是想进演艺圈的男生。他们不会要求大的改变，大多考虑做一些细微的调整，但基本上都是向现在的“男团风”看齐:红唇白牙高鼻梁，然后是瘦脸，没有肉。所以，有瘦脸针，让皮肤变好，是这些小男生最基本的需求。这些男生中有很多人，即使极其瘦弱，还是想通过打针让自己看起来更瘦。
隐秘的欲望
与女性客户不同，进入我们组织的男性客户更为保守。他们很多人习惯在一天人少的时候推门进去，戴着口罩和鸭舌帽，坐在隐蔽的角落里。女人到了店里，可能会转悠一圈问，你是在这里做的吗？你觉得效果怎么样？男人不会。他们平时有点紧张，催我们:请给我安排个地方，带到我房间。我做完了就走。
男人很直接的表达对外貌的诉求。坐下后，我的帽子砰的一声砸在桌子上:我这里有两条皱纹，我要去做；我觉得我的咬肌太粗了，想打瘦脸针。他不需要我们太多的指导和推荐。他带着明确的目标来了。
在咨询室里，我们一般希望和客户聊一些换位思考的话题，比如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然后有没有支持。但是男顾客几乎不会跟你聊这个。这种常规的咨询过程，女性客户至少需要30分钟或更长时间，但接待男性客户通常需要10分钟。
至于整容，男性还是觉得是比较小众和隐私的事情。不需要被更多的人知道，他也害怕被别人知道。
但其实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他们选择整形其实都是自我实现的第一需要。很多进入我们机构的男性客户，其实外表都没有问题，只是相貌平平而已。女性常见的面部焦虑在她们身上也很常见。
在医生准备手术期间。旁白供图。
我的一些男性客户是娱乐圈的幕后人物。我很惊讶他是来整容的。我问他:“你不需要被拍照。为什么要整容？”他说我跟不上镜头没关系。“虽然我不上镜，但我每天都和那些人混在一起，我很羡慕其他男生线条优美。”刚来的时候觉得下巴有点短，就和鼻底一起做了。今年他又来了。他要结婚了。结婚前，他想再做一次调整和一些面部注射。
我也遇到过一些极端的案例，一个男顾客来抽脂，然后用脂肪填满臀部。吸脂是整形行业非常常见的手术。前几天一个女生吸脂致死的新闻上了热搜。我觉得新闻里的女孩比较瘦，然后还要吸收那么多脂肪来填充胸部。如果皮下脂肪被过度吸收，很容易伤到她的筋膜。
那次遇到的男顾客也很瘦，八十多斤，腰一尺八。我们找不到多余的肉。所以我当时就明确的告诉他:你太瘦了，作为一个脂肪填充者是活不下去的。但他说没事，只要有点效果就好。后来他坚持手术后，就做了。他觉得没什么变化，丰臀效果不够明显。他想变得更丰满。
也有一些男性在进入婚恋后，因为家庭原因做了整形手术。我有一个四十多岁的男性客户。房地产商，什么都不缺，不丑，每次都安排司机接他去植发。我问为什么，他说他不管，但是他给孩子开了家长会。他的女孩说:“爸爸，你的头发不多。我看起来像个老人。”因为这句话，他来做植发，他觉得不能在孩子心里留下这样的印象。
在我们的咨询室，经常可以看到不同年龄的情侣前来咨询。我见过一对从外地来的夫妇。妻子很年轻，丈夫40多岁。他想抗衰老，其实看起来还行。但年轻的妻子一直说，“他年轻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在整个过程中，妻子为丈夫做一些咨询，为他出谋划策，定制整形方案。
不久前，我们店里来了一位非常意外的顾客。这位顾客留着长及肩的头发，穿着粉红色的薄纱裙子，脚上穿着一双卡其布PLA胶鞋。我走近一看，他满脸都是胡子，吓了我一跳。只见他手里提着一个装满空瓶子的蛇皮袋。他可能靠拾荒为生。他来找我们问隆胸的事，需要多少钱。他说他反正能省几千块。我分不清他是变性人还是精神病。说实话，这不是我们的目标客户。后来我报了个价，他就被吓跑了。
以“我”为主
虽然男性的整容习惯越来越接近女性。然而，有时还是可以从他们的讲述习惯中发现一些差异。说到整容的原因，很多女性的回答都是:我为了谁而改变，我想成为谁？男人更容易说“我改变后可以有更多的选择”，以“我”为主。
我们的男性客户很多都是高收入、知识分子群体，对外貌也有很高的要求。他们会定期做一些微调，比如瘦脸针，一些皮肤部位的抗衰老，争取各方面变得更好。
有一次，一个刚考上清华的男生，很小的时候就秃顶了，家里条件一般。在清华采访了一个研究生后，他来北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假期打工赚来的钱在这里植发。到了一个新城市，有了新的学习，有了新的面貌，他觉得这是人生新篇章的开始。
现在越来越多的普通职业和不务正业的男性希望通过长相来改善自己的运势和职业道路。尤其是一些在企业中担任管理职务的男性，他们非常在意自己是累了还是老了，这让他们的竞争对手或同事怀疑自己是否能胜任这份工作。
医生，手术过程中。旁白供图。
我有个朋友是公务员，单位新来了个女领导。他觉得女领导应该多关注精干、年轻、有活力的干部，于是就来找我打针瘦脸。他说:“我瘦不下来，先把脸瘦下来。”我也见过来这里植发的省级干部。她们已经到了这个阶段，怎么还会在意自己的头发？他说这是其他东西代替不了的。每次开会，他们的脑袋都是亮晶晶的，太影响心情了。
有些中年男性也特别注重“面子”。我遇到过这样的客户，我都不知道他想咨询什么。聊天的时候，他看到我耳垂比较大，就突然问，可以给我耳垂打耳洞吗？我答应了。他又问，你能这样吗？我说我可以帮你把它做大。当天他选了一个很好的料子，花了5万多块钱做了两个耳垂。第一次打电话没多久，他就回来了，说“我要做大”，又花了4万元再打。去了两次，花了10万。他说:“一套红木家具都花了，我喜欢的那套一直不舍得买。”他也是公务员，三十多岁，长得挺帅的。后来才知道，他是算了脸才找到的。他说:“一切都是基于他的脸。”他担心自己的断眉会影响弟弟的运气，所以也打算找个地方种眉毛。
有的机构还会请脸师来讲课忽悠。有些人投入了数百万的整形外科医生。
我接触整形行业这么多年。其实我个人觉得男生皮肤干净，皮肤健康就挺好的。男人的涵养，他对女人的尊重，是我个人会比较看重的。
不过话说回来。我儿子8岁了。有段时间我觉得他鼻子有点低，也考虑过等他长大了要不要带他整一个鼻子。毕竟谁不想变得更帅呢？
